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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 向左走向右走
关于 同情
我好像说过,我能在人群之中认出那双温暖的眼睛,我会看见,我会认出。现在,想起这话,令我十分惭愧。毫无疑问,我臆想式地高估了自己对外界的洞察力与敏锐度。忘记了自己是个内视自省的人,是个走在街上“不见人”的人。希望那双本应第一眼被我从人群中发觉的温暖眼睛的主人,在这越来越凉的秋末,在冬天越来越近的寒意中,能感受到一丝温暖。不要留恋办公室,早早回家,拥有并且享受自己的生活。对于“同情”,米兰·昆德拉在《生命难以承受之轻》中有非常精湛的分析。“同情”有两种,一种就是普通意义,所谓“怜悯”。另一种,就是“感同身受”,彼之心情,如我亲受,讲得通俗一点就是“心灵相通”。
我觉得,有直系血缘关系的人,很容易感受到这种“同情”,因为血脉相连,因为同吃同住,因为休戚相关。而在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当中,比较少有。但毕竟还是有的。比如至交的同类,于岁月积累中,相互承载着太多的东西,几乎与亲人间的哺育有同等的密切。那是发自肺腑的,来不得半点做作,与假意。这种“同情”见于深刻的友谊,是非常难得的。见于更其深刻的恋情,是非常可贵的。
米兰·昆德拉还有很多精湛的解析,令人击节。偶然发现,他几乎是唯一一位我会购买其著作的在世的作家。而我从书店搬回去的书儿的作者们,95%都已经仙游了。
关于 罗素终于我直面罗素。在书店里,在季风。
余杰的前女友(现余太太)(插句话,在朋友space的日志上看见她一口一个“王太太”,几乎喷笑出来。不知道“王太太”是否一口一个“张太太”。感觉很张爱玲小说啊,不妨在白射灯下钻戒闪闪打麻将。——表打我哦。)话说余太太曾引用了一段罗素:“三种极其单纯然而非常强烈的激情支配着我的一生,那就是对爱的渴望,对知识的追求,以及对人类苦难痛彻肺腑的悲悯。”阅之振聋发聩。
王小波——这个中国当代文坛最美的收获,又是对罗素推崇备至,多次引用“幸福来自参差多态”,让我这种记不住名人名言的人,活生生记住了。
从我深刻印象的上述两段渊源来看,罗素应该是个既“可爱”又“可信”的人。“可爱”,见余太太引文。“可信”,他是哲学家、数学家,绝对比一般羸弱的文学家可靠。
回来路上,读了一段。“幸福的获得,在极大的程度上却是由于消除了对自我的过份关注。”而将注意力集中到外部事物上。“的确,对外界事物的关心也有可能带来各自的痛苦……然而这种痛苦不会摧毁生活的本质因素。而那些由于对自我的厌恶产生的痛苦,则往往会给生活的本质方面以灭顶之灾。每一种外在的兴趣都会激起某种活动,只要这种兴趣仍旧存在,这种活动便能完全防止人的厌倦及无聊意识的产生。相反地,对自我的兴趣,不可能导致进取性的活动。这反倒有可能促使一个人去记日记,从事心理分析,或者成为僧侣。然而,只有在修道院的生活常规使得僧侣忘却了自己的灵魂之后,他才会变得幸福。”
说的应是中国人熟悉的“忘我境界”。只是罗素说得更明白,更贴近人,也更容易让人接受。
毫无疑问,我会喜欢他的。并且大概应该会和爱因斯坦一样:“阅读罗素的作品给我带来了数不清的快乐时光。”
买的两本集子里面,并没有《西方的智慧》,可见还没有出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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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萍说5点下不了班,我便去季风翻书等她。
很久不去书店。
但似乎也不能让我勾留太久。六点,我已从左至右走到最后一排书架,她居然毫无动静。发短信去催:“你还不下班?!”
她回复说已经出来了。
我便在最后一个书架前拐弯,顺手捞起一本陈从周的园林散文。我肯定于某年月日看到某文中提及陈从周,并且记住他是园林专家。但是,如若不看见这本书,我又永远想不起这位人物。略翻一翻,决定捞回家。
此时,手中已握有一本《时光中的时光》,和《悠游小说林》。
一本颇厚。一本薄薄的。
《时光中的时光》是安德烈·塔可夫斯基的日记集。这位苏联导演,一生拍过七部半电影,据说部部经典。不过,我一部也没看过。他的电影专著《雕刻时光》,广受好评,不过我没看到过这本书。我曾在《看电影》上读到它一段引文,依稀记得说电影是最后的梦幻。
一半出于对《时光中的时光》这一书名的喜爱,一半出于,对一位特殊境遇下导演,工作思想生活的好奇,决定买下。
《悠游小说林》,毫无疑问,是属于小说解读一类的书,可喜的是,薄薄的,一共只有六讲。文字是一种符号。符号本身,就具有象征意义。作为浩瀚文字宇宙之一的小说,毫无疑问,充满密码。于作者的叙事迷宫中探幽,当然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啦。而这本小书,讲的就是“探幽”与解读密码。作者安贝托·艾柯,意大利符号学家,作家。
我在书店翻阅的那章里,他提到卡尔维诺,显然他和卡尔维诺是朋友。
季风的书架上有七八本卡尔维诺的著作。当然,这不是我第一次站在书店凝视那些著作的书脊。都是塑封着的,所以我无法翻阅。我几乎不会买我未翻阅过的书。
而我知道卡尔维诺,是在阅读我喜欢的博客童话时,有人评论,其风格有点卡尔维诺。后来,我才惊讶地发现,大学时候在图书馆借阅的长达千页的《意大利童话》就是卡尔维诺编著的。意大利童话十分与众不同,令人印象深刻。
卡尔维诺很负盛名。而我不买他的书,不仅是因为它们不能翻阅。
而是,自大学以后,很少再买小说。也很少看。
如一位朋友曾酸叽叽评说的:如今这年头,还能咀嚼长篇的,算是稀罕果子。
现在会翻的小说,是少年时候读过的《水浒》和《红楼》,还有“最棒的短篇小说集”《聊斋志异》。
大学时候,阅读兴趣,便偏向,散文、书信等,更“纪实”的文体,甚或自然科学一类。而不想陷入小说的迷宫。要么,索性是童话,纯幻想,天真到底。
但是,在书店里,我的目光流连最多的当然,还是小说。还是希望,看到令人心动文字,可以买回家的。不需要是多负盛名的文学大师的著作,只需可以让人沉迷阅读,有似有似无心灵的弧光划过。
我看到那本《时间旅行者的妻子》,近期颇“hot”。随手翻开一页,读了一段,译文的节奏感,倒还不错,令人喜欢,但还没喜欢到让人决定买的地步。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迷恋起文字的节奏感,这是很难说清楚的感觉。简单来说,我以前很容易写长句,有无数定语,很多“的”;现在却喜欢短句,喜欢简单句子本身隐藏的节奏感, 以及悠长韵味――当然,貌似我还写不大来。 这种感觉似乎始于在今年上海书展的某一刻,看到一本黄色封面薄薄小说,真是喜欢它文字的节奏。可惜当时已经逛了差不多四个小时,大脑已经疲了,没有买书的兴趣。
可见,要买回一本书、与一本书结缘是多么不容易啊:要耐得起收藏的价值,要喜欢,要大脑不疲,要正好手头宽裕——
我收到萍萍短信后,握着三本书去收银台,看能不能用信用卡。果然,季风和其他书店一样不能用信用卡。便把“陈从周”放回去。相信一个月后,这本书还在那个角落的。不急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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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9-1 周六 晨
又没睡好,七点不到就醒了,比上班日醒得还早,气死人。累是很累,就是再也睡不着。
躺在沙发上翻开《旧时月色》,董桥的散文集。
先读的是目录,便知道了什么叫差距:
《圆了一帘幽梦才走》
《布尔乔亚的肖邦,好!》
《我们吃猪脚面线去!》
《轮到我在春风里》
《听说台先生越写越生气》
《时代太新太冷了》
《卜老满身酒香过竹院》
《连周南也称赞饶教授》
略想一想,我拟的题中,貌似只有《吃面》可略颉颃。
改成《我去吃兰州拉面》,就赶上一点了。
改成《吃兰州拉面去!》,大约就打平了。
改成《吃了兰州拉面才走》,就不对了,我没去甘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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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结束倒数第二天。翘班去的,算是逛个晚集。
与友人一直逛到晚上七点半。似还意未尽,总觉得还有书未购,咬咬牙毅然离去,知道再勾连,也不会找到想买的书的。计购得:
《旧时月色》董桥散文选集
《古代汉语大词典》辞海版
《随园食单》为友人赠我
《兰姆书信精粹》中英文对照本,翻译得不是很好,还好有英文的看。 -
2007-05-23
《朗读者》【本哈德•施林克】 - [临水照书]
此时我刚刚读完《朗读者》。此书很多地方印着“一夜将它读完”的字样,我分两次读完,全部加在一起大约是4~5小时。并不是很长的小说。
第一次阅读主要是对第一部分,如果全书保持第一部的题材风格,不能让我一气读完。当然它明净的语言、明快的节奏读起来都很好,举例来说:读到,米夏第一次进入汉娜的住所,内中有一句非常普通的描述句子:卧室里有一张桌子四把椅子。让我暗暗地有一点激动。大家都知道,现在卧室里几乎没有人会放桌子和4把椅子,而以前,这样的摆设几乎家家都有。就是这样最普通的语句,牵动人的经验记忆——我以为是文学的基本价值之一。
当然,第一部分到处可见这样语句——其中一句引起了一个中国读者的共鸣。即便如此,它也不能吸引我一气呵成地读下去,说实话,读着是漫不经心的。因为诸如少年期的青春记忆,诸如情窦初开,诸如各种纠缠,几乎算是“母题”一类,从《情人》到《洛丽塔》,到《西西里的美丽传说》(当然这是部电影),虽各不相同,终究异曲同工。
吃过晚饭,坐下来,重新翻开阅读时候,我还塞着耳机听音乐调频。当第一部以汉娜的不告而别结束,转入第二部的时候,我按断MP3电源,拉下耳机,虽没有正襟危坐,然而确实全神投入了。
那真是一种汹涌的感受。很久没有看到一本书,让人有这种感受,一边思考,一边发呆,一边又追着读下去。
对于历史,我没有多少阅读积累。德国是一个有特殊历史的国家,我想,在此之前,我从未对此有动于衷的感性认识。只在读龙应台的杂文时候,看到她激动地发宏论说罪责说审判说法律适用问题——不过也没什么特别深刻的东西留下——可能她文章写得太硬又气蕴不够深宏。
当汉娜在审判中两次问法官:“如果是您,您会怎么办呢?”很让人动容。
其实审判者并不比受审判者高尚圣洁,受害者并不比施害者无辜。如果易地而处,审判者/受害者处于当时被告的位置被告的境地,会怎么办呢?会更高尚伟大吗?会不犯罪吗?
作为一个普通人,一个弱小的个人,在巨大的历史情境中,能够怎么样?会怎么样?正如书中所附评论中所说:法律条文在回答道德灾难问题时束手无策。
当然,这本书不止于在讲战争、道德、罪责,德国战争中的上一代父辈与战后的下一代之间的复杂困境。
“朗读者”以及朗读这一举动,与汉娜隐藏自己文盲的事实,不惜代价捍卫自己的形象与自尊,等等,也有丰富意蕴。
不过,读书的最幸福的,是各种意蕴激荡层层起伏而不必搜索枯肠非思量个精密解读出来——当然,在谈这么一本庄重而严肃的书时候,说这个是相当卑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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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到的书:
《海子作品精选》
每次去书店都会找海子诗
可以说是寻觅良久
似乎有一二或三四年那么久吧
终于,他们又复出版他的集子
喜欢一个诗人,仅仅需要一首诗,甚至一句句子
很多人喜欢海子,是因为喜欢那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我也是
至于悲怆等等
可以占他人生比重更多
而人们更多的,是希望被给予梦想
以及温暖
《安房直子幻想小说》
在阅读一位博主童话时,看到有人提及安房直子
后来路过龙强书城时找过
未见
今见书架上一列
有《风与树的故事》
《白鹦鹉森林》
《银孔雀》
《遥远的玫瑰村》
等等
想起我有一张文化消费卡,可以整套地全部买下
接着又想起,今天没带那张卡
于是,先买一本《黄昏海的故事》
等礼拜一,带上卡,全部买回来!
很多时候,我寻找的文字,不是长篇大论深奥的知识与理论,也不是庞杂的富有野心的文学叙述
仅仅是,一片温柔而略带伤感的字,像一片软乎的云,可以安放我们的心。
除了好的童话,也很难找到其他能满足心愿的文字啦
回来以后读了一篇故事,就是《黄昏海的故事》,果然既软乎又忧伤
我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很早就犯困,眼睛也累,头有点痛,那就先读一篇吧
当然,我会想起自己要写的幻想故事,突然某一天(在大学里)有一个故事跑来我的大脑,于是有了一个模糊而庞大的故事构想。
对啦,因为庞大,所以不能随便下笔;更因为模糊,你永远也不能下笔。
不过不过,读读《安房直子》,学习一下,或许我能学到如何化模糊庞大为清晰而短小而具体吧。
搬家时候翻到,我写了个开头的童话(大约是作于初中高中期间),他妈的,真不幸,那又是个庞大的构思,叫《一零零零零。。。。个星梦》,从那么多零就知道我原打算要写成多少故事,结果连开头带构思全部忘记了。
好吧好吧,或许在我不犯困头也不痛的时候,在一个有雾气的早晨,先把充满空气与水的《亚风的早晨》写出来也。
说实话,幻想故事实在是比旅游志迷人多了,那旅游志只好靠边站了。
当然,如果我一夜暴富
那所有东西都靠边站
我要一艘白色带帆小船
蔚蓝大海里
热暖带小岛
我要去那里了 -
2006-11-06
《动物园》《博物馆》 - [临水照书]
动物园
<法>米歇尔。布莱托 树才译
黑夜降临
栅栏重又关闭
大象梦见它的象群
犀牛梦见它的树干
河马梦见清凉的湖泊
长颈鹿梦见蕨类的叶簇
单峰驼梦见丁当响的绿洲
野牛梦见草海
狮子梦见叶丛里的簌簌声
西伯利亚虎梦见雪中的踪迹
北极熊梦见多鱼的瀑布
豹子梦见在月光中
闪过的皮毛
猩猩梦见香蕉树
被它们的紫色花压垮
鹰梦见阵阵的烈风
在云朵的峡谷中
海豹梦见裂开的大浮冰
那移动的群岛
看门人的孩子们梦见海滩
《读者》2006.15
博物馆
<波兰>辛波丝卡
这里有餐盘而无食欲。
有结婚戒指,然爱情至少已三百年
未获回报。
这里有一把扇子——粉红的脸蛋哪里去了?
这里有几把剑——愤怒哪里去了?
黄昏时分鲁特琴的弦音不再响起。
因为永恒缺货
十万件古物在此聚合。
土里土气的守卫美梦正酣,
他的短髭撑靠在展示橱窗上。
金属,陶器,鸟的羽毛
无声地庆祝自己战胜了时间。
只有古埃及的黄毛丫头的发夹哧哧傻笑。
王冠的寿命比头发长。
手输给了手套。
右脚的鞋打败了脚。
至于我,你瞧,还活着。
和我的衣服的竞赛正如火如荼进行着。
这家伙战斗的意志超乎想象!
它多想在我离去之后继续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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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在逝去的春天里复活
他必先死亡然再复活
复活在虚妄里
站头悬挂的纸卡在风里乱晃,我捉住它读上面的字,路灯是桔黄色的,周围是候车的人,地上很多影子。
告示说67路终点站搬迁,我看不太明白。听见同学说她的车来了先走了。我依然仰头看着那张在风里晃动的纸卡,只说了声:“好的。”我没有看见她离开,也没有看见车开走。
我努力思索那搬迁去的是哪里,终于茫然。。。。。。。
最近在阅读孙犁的选集,底本是他的好友康濯编选的。有这么相知甚深,可以托付一桩重要事情的朋友,是多么幸福。相知,并且要托付得起。
会找他的集子来看,是不知哪里文章看到在讲孙犁,内容已经忘记了,只记得它让我怀念起《荷花淀》。
孙犁濯练出的文字真的非常不错,在很累的时候,依然可以翻看,然后觉得大脑放松下来,可以一段一段一片一片的正式看下去。――有的书,看上去是一字一字的;而孙犁的文章,就是一段一段,一片一片的,像一拖绵连的云,又像树林里联成片的树叶,平和澹美,非常舒服。
质朴,清新,恬淡,如微风的诗意。
编后记里引用孙犁评价他人作品的文字来评论孙犁自己的文字,其中几句我非常喜欢:“我以为这些作品,记录了时代,。。。。。。其中没有虚妄,因此也没有狂诞。这些作品,是朴实的,含有作家的激情和理想。作家。。。。。。是忠诚的,是谦虚的,是知道一尺布、一斗米来之不易的,是知道天高地厚的。。。。。。”
人,最后也是在不虚妄不狂诞中,获得容居之所。
所谓“深刻彻了底,返朴归了真”。――-我一直记得这句话。 -
好文章赤颊芬芳,很多句子耳熟能详,只是全文倒当真没有看过.藏一个,慢慢看.
[一]词以境界为最上。有境界,则自成高格,自有名句。五代、北宋之词所以独绝者在此。
[二]有造境,有写境,此“理想”与“写实”二派之所由分。然二者颇难分别,因大诗人所造之境必合乎自然,所写之境亦必邻于理想故也。
[三]有有我之境,有无我之境。“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有我之境也。“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寒波澹澹起,白鸟悠悠下”,无我之境也。有我之境,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无我之境,以物观物,故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古人为词,写有我之境者为多。然未始不能写无我之境,此在豪杰之士能自树立耳。
[四]无我之境,人惟于静中得之。有我之境,于由动之静时得之。故一优美,一宏壮也。
[五]自然中之物,互相关系,互相限制。然其写之于文学及美术中也,必遗其关系限制之处。故写实家亦理想家也。又虽如何虚构之境,其材料必求之于自然,而其构造亦必从自然之法律。故理想家亦写实家也。
[六]境非独谓景物也,喜怒哀乐亦人心中之一境界。故能写真景物真感情者,谓之有境界。否则谓之无境界。
[七]“红杏枝头春意闹”,着一“闹”字而境界全出;“云破月来花弄影”,着一“弄”字而境界全出矣。
[八]境界有大小,不以是而分优劣。“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何遽不若“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宝帘闲挂小银钩”,何遽不若“雾失楼台,月迷津渡”也?
[九]严沧浪《诗话》谓:“盛唐诸公唯在兴趣,羚羊挂角,无迹可求。故其妙处,透澈玲珑,不可凑拍,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影,镜中之象,言有尽而意无穷。”余谓北宋以前之词亦复如是。然沧浪所谓“兴趣”,阮亭所谓“神韵”,犹不过道其面目,不若鄙人拈出“境界”二字为探其本也。
[十]太白纯以气象胜。“西风残照,汉家陵阙”,寥寥八字,遂关千古登临之口。后世唯范文正之《渔家傲》、夏英公之《喜迁莺》,差足继武,然气象已不逮矣。
[十一]张皋文谓飞卿之词“深美闳约”,余谓此四字唯冯正中足以当之。刘融斋谓“飞卿精艳绝人”,差近之耳。
[十二]“画屏金鹧鸪”,飞卿语也,其词品似之。“弦上黄莺语”,端己语也,其词品亦似之。正中词品,若欲于其词句中求之,则“和泪试严妆”,殆近之欤。
[十三]南唐中主词“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大有众芳芜秽,美人迟暮之感。乃古今独赏其“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生寒”,故知解人正不易得。
[十四]温飞卿之词,句秀也;韦端己之词,骨秀也;李重光之词,神秀也。
[十五]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变伶工之词而为士大夫之词。周介存置诸温、韦之下,可谓颠倒黑白矣。“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金荃》、《浣花》能有此气象耶!
[十六]词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故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是后主为人君所短处,亦即为词人所长处。
[十七]客观之诗人不可不多阅世,阅世愈深则材料愈丰富、愈变化,《水浒传》、《红楼梦》之作者是也。主观之诗人不必多阅世,阅世愈浅则性情愈真,李后主是也。
[十八]尼采谓一切文学余爱以血书者。后主之词,真所谓以血书者也。宋道君皇帝《燕山亭》词亦略似之。然道君不过自道身世之戚,后主则俨有释迦、基督担荷人类罪恶之意,其大小固不同矣。
[十九]冯正中词虽不失五代风格,而堂庑特大,开北宋一代风气。与中、后二主词皆在《花间》范围之外,宜《花间集》中不登其只字也。
[二十]正中词除《鹊踏枝》、《菩萨蛮》十数阕最煊赫外,如《醉花间》之“高树鹊衔巢,斜月明寒草”,余谓韦苏州之“流萤渡高阁”,孟襄阳之“疏雨滴梧桐”不能过也。
[二一]欧九《浣溪沙》词“绿杨楼外出秋千”,晁补之谓只一“出”字,便后人所不能道。余谓此本于正中《上行杯》词“柳外秋千出画墙”,但欧语尤工耳。
[二二]梅圣俞《苏幕遮》词:“落尽梨花春事了,满地斜阳,翠色和烟老。”刘融斋谓少游一生似专学此种。余谓冯正中《玉楼春》词:“芳菲次第长相续,自是情多无处足,尊前百计得春归,莫为伤春眉黛促。”永叔一生似专学此种。
[二三]人知和靖《点绛唇》、圣俞《苏幕遮》、永叔《少年游》三阕为咏春草绝调,不知先有正中“细雨湿流光”五字,皆能摄春草之魂者也。
[二四]《诗·蒹葭》一篇最得风人深致。晏同叔之“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意颇近之。但一洒落,一悲壮耳。
[二五]“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骋”,诗人之忧生也。“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似之。“终日驰车走,不见所问津”,诗人之忧世也。“百草千花寒食路,香车系在谁家树”似之。
[二六]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回头蓦见,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此等语皆非大词人不能道。然遽以此意解释诸词,恐晏、欧诸公所不许也。
[二七]永叔“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直须看尽洛城花,始与东风容易别”,于豪放之中有沉著之致,所以尤高。
[二八]冯梦华《宋六十一家词选·序例》谓:“淮海、小山,古之伤心人也,其淡语皆有味,浅语皆有致。”余谓此唯淮海足以当之。小山矜贵有余,但可方驾子野、方回,末足抗衡淮海也。
[二九]少游词境最凄婉,至“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则变而凄厉矣。东坡赏其后二语,犹为皮相。
[三十]“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山峻高以蔽日兮,下幽晦以多雨。霰雪纷其无垠兮,云霏霏而承宇”,“树树皆秋色,山山尽落晖”,“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气象皆相似。
[三一]昭明太子称陶渊明诗“跌宕昭彰,独超众类,抑扬爽朗,莫之与京”。王无功称薛收赋“韵趣高奇,词义旷远,嵯峨萧瑟,真不可言”。词中惜少此二种气象,前者唯东坡,后者唯白石,略得一二耳。
[三二]词之《雅》、《郑》,在神不在貌。永叔、少游虽作艳语,终有品格。方之美成,便有淑女与倡伎之别。
[三三]美成深远之致不及欧、秦,唯言情体物,穷极工巧,故不失为一流之作者。但恨创调之才多,创意之才少耳。
[三四]词忌用替代字。美成《解语花》之“桂华流瓦”,境界极妙,惜以“桂华”二字代“月”耳。梦窗以下,则用代字更多。其所以然者,非意不足,则语不妙也。盖意足则不暇代,语妙则不必代。此少游之“小楼连苑,绣毂雕鞍”所以为东坡所讥也。
[三五]沈伯时《乐府指迷》云:“说桃不可直说破,‘桃’,须用‘红雨’、‘刘郎’等字;说柳不可直说破‘柳’,须用‘章台’、‘霸岸’等字。”若惟恐人不用代字者。果以是为工,则古今类书具在,又安用词为耶?宜其为《提要》所讥也。
[三六]美成《青玉案》词:“叶上初阳乾宿雨,水面轻圆,一一风荷举。”此真能得荷之神理者。觉白石《念奴娇》、《惜红衣》二词犹有隔雾看花之恨。
[三七]东坡《水龙吟·咏杨花》,和韵而似原唱;章质夫词,原唱而似和韵。才之不可强也如是!
[三八]咏物之词,自以东坡《水龙吟》为最工。邦卿《双双燕》次之。白石《暗香》、《疏影》格调虽高,然无一语道着,视古人“江边一树垂垂发”等句何如耶?
[三九]白石写景之作,如“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数峰清苦,商略黄昏雨”,“高树晚蝉,说西风消息”,虽格韵高绝,然如雾里看花,终隔一层。梅溪、梦窗诸家写景之病,皆在一隔字。北宋风流,渡江遂绝,抑真有运会存乎其间耶?
[四十]问“隔”与“不隔”之别,曰:陶、谢之诗不隔,延年则稍隔矣;东坡之诗不隔,山谷则稍隔矣。“池塘生春草”,“空梁落燕泥”等二句,妙处唯在不隔。词亦如是。即以一人一词论,如欧阳公《少年游·咏春草》上半阙云:“阑干十二独凭春,晴碧远连云,二月三月,千里万里,行色苦愁人。”语语都在目前,便是不隔。至云“谢家池上,江淹浦畔”,则隔矣。白石《翠楼吟》:“此地,宜有词仙,拥素云黄鹤,与君游戏。玉梯凝望久,叹芳草萋萋千里。”便是不隔。至“酒祓清愁,花消英气”,则隔矣。然南宋词虽不隔处,比之前人,自有浅深厚薄之别。
[四一]“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服食求神仙,多为药所误。不如饮美酒,被服纨与素。”写情如此,方为不隔。“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写景如此,方为不隔。
[四二]古今词人格调之高,无如白石。惜不于意境上用力,故觉无言外之味,弦外之响,终不能与于第一流之作者也。
[四三]南宋词人,白石有格而无情,剑南有气而乏韵,其堪与北宋人颉颃者,唯一幼安耳。近人祖南宋而祧北宋,以南宋之词可学,北宋不可学也。学南宋者,不祖白石,则祖梦窗,以白石、梦窗可学,幼安不可学也。学幼安者,率祖其粗犷滑稽,以其粗犷滑稽处可学,佳处不可学也。幼安之佳处,在有性情,有境界。即以气象论,亦有“傍素波干青云”之概。宁后世龌龊小生所可拟耶?
[四四]东坡之词旷,稼轩之词豪。无二人之胸襟而学其词,犹东施之效捧心也。
[四五]读东坡、稼轩词,须观其雅量高致,有伯夷、柳下惠之风。白石虽似蝉蜕尘埃,然终不免局促辕下。
[四六]苏、辛词中之狂,白石犹不失为狷,若梦窗、梅溪、玉田、草窗、中麓辈,面目不同,同归于乡愿而已。
[四七]稼轩中秋饮酒达旦,用《天问》体作《木兰花慢》以送月曰:“可怜今夕月,向何处,去悠悠?是别有人间,那边才见,光景东头。”词人想象,直悟月轮绕地之理,与科学家密合,可谓神悟。
[四八]周介存谓“梅溪词中喜用‘偷’字,足以定其品格。”刘融斋谓“周旨荡而史意贪。”此二语令人解颐。
[四九]介存谓“梦窗词之佳者,如水光云影,摇荡绿波,抚玩无极,迫寻已远。”余览《梦窗甲乙丙丁稿》中,实无足当此者。有之,其“隔江人在雨声中,晚风菰叶生秋怨”二语乎。
[五十]梦窗之词,余得取其词中之一语以评之曰:“映梦窗,凌乱碧。”玉田之词,余得取其词中之一语以评之曰:“玉老田荒。”
[五一]“明月照积雪”,“大江流日夜”,“中天悬明月”,“黄河落日圆”,此种境界,可谓千古壮观。求之于词,唯纳兰容若塞上之作,如《长相思》之“夜深千帐灯”、《如梦令》之“万帐穹庐人醉,星影摇摇欲坠”差近之。
[五二]纳兰容若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舌言情。此由初入中原,未染汉人风气,故能真切如此。北宋以来,一人而已。
[五三]陆放翁跋《花间集》,谓:“唐季五代,诗愈卑,而倚声辄简古可爱。能此不能彼,未可以理推也。”《提要》驳之,谓:“犹能举七十斤者,举百斤则蹶,举五十斤则运掉自如。”其言甚辨。然谓词必易于诗,余未敢信。善乎陈卧子之言曰:“宋人不知诗而强作诗,故终宋之世无诗。然其欢愉愁苦之致,动于中而不能抑者,类发于诗余,故其所造独工。”五代词之所以独胜,亦以此也。
[五四]四言敝而有《楚辞》,《楚辞》敝而有五言,五言敝而有七言,古诗敝而有律绝,律绝敝而有词。盖文体通行既久,染指遂多,自成习套。豪杰之士,亦难于其中自出新意,故遁而作他体,以自解脱,一切文体所以始盛终衰者,皆由于此。故谓文学后不如前,余未敢信。但就一体论,则此说固无以易也。
[五五]诗之三百篇、十九首,词之五代、北宋,皆无题也。非无题也,诗词中之意,不能以题尽之也。自《花庵》、《草堂》每调立题,并古人无题之词亦为之作题。如观一幅佳山水,而即曰此某山某河,可乎?诗有题而诗亡,词有题而词亡。然中材之士,鲜能知此而自振拔者矣。
[五六]大家之作,其言情也必沁人心脾,其写景也必豁人耳目,其词脱口而出,无娇揉妆束之态。以其所见者真,所知者深也。诗词皆然。持此以衡古今之作者,可无大误矣。
[五七]人能于诗词中不为美刺投赠之篇,不使隶事之句,不用粉饰之字,则于此道已过半矣。
[五八]以《长恨歌》之壮采,而所隶之事,只“小玉双成”四字,才有余也。梅村歌行,则非隶不办。白、吴优劣,即于此见。不独作诗为然,填词家亦不可不知也!
[五九]近体诗体制,以五七言绝句为最尊,律诗次之,排律最下。盖此体于寄兴言情,两无所当,殆有韵之骈体文耳。词中小令如绝句,长调似律诗,若长调之《百字令》、《沁园春》等,则近于排律矣。
[六十]诗人对宇宙人生,须入乎其内,又须出乎其外。入乎其内,故能写之;出乎其外,故能观之。入乎其内,故有生气;出乎其外,故有高致。美成能入而不能出,白石以降,于此二事皆未梦见。
[六一]诗人必有轻视外物之意,故能以奴仆命风月。又必有重视外物之意,故能与花草共忧乐。
[六二]“昔为倡家女,今为荡子妇。荡子行不归,空床难独守。”“何不策高足,先据要路津?无为久贫贱,车感轲长苦辛。”可谓淫鄙之尤。然无视为淫词、鄙词者,以其真也。五代、北宋之大词人亦然,非无淫词,读之者但觉其亲切动人;非无鄙词,但觉其精力弥满。可知淫词与鄙词之病,非淫与鄙之病,而游词之病也。“岂不尔思,室是远而,”而子曰:“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恶其游也。
[六三]“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平沙,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此元人马东篱《天净沙》小令也。寥寥数语,深得唐人绝句妙境。有元一代词家,皆不能办此也。
[***]白仁甫《秋夜梧桐雨》剧,沉雄悲壮,为元曲冠冕。然所作《天籁词》,粗浅之甚,不足为稼轩奴隶。岂创者易工而因者难巧欤?抑人各有能有不能也?读者观欧、秦之诗远不如词,足透此中消息。(全文完) -
2005-05-16
《两地书•原信》阅读笔记(二) - [临水照书]
2005-5-15 晨 周日 阴雨 从(十二)读到(二十六)
从(十七)开始,鲁迅先生笔下便开始有属于私交之间的诙谐了,如收到许广平文稿而她忘记署名,便催道:“所以请你捏造一个,并且通知我,并且必须于下星期三上午以前通知,并且回信中不准说‘请先生随便写一个可也’之类的油滑话。”且前面的回信都署名“鲁迅”,第(二十六)首次署名“迅”,许广平依然“小鬼(学生)许广平”。
我注意这样细枝末节事情,无可厚非吧?不至于全要蹙起眉头来深沉,来谈思想谈国家大事。
记得我高中大学都非常热切地寻找导师,给我指引的方向,给我很多问题的解答。和许广平一样的苦闷迷茫——每个人都有的吧。我算是很幸运的,我遇到两个非常好的老师,都是性情中的赤诚的人。但他们对我疑问的解答都没有满足我。
后来我才知道,老师自己对于苦闷也是没有答案的。于今,苦闷并未解决过,只是似乎于岁月中来个“闷死”苦闷,来个忘却。也只能如此了。
“我现在愈加相信说话和弄笔的都是不中用的人,无论你说话如何有理,文章如何动人,都是空的。他们即使怎样无理,事实上却着着得胜。然而,世界岂真不过如此而已么?我还要反抗,试他一试。”原信(二十二)
我也曾一度以为,文字可以救国,解决精神危机可付诸文学一途——这是多年语文课精讲鲁迅一二文章的结果。后来我问我的文学老师,解决精神问题是哪个学科管的事情,他答:“伦理学范畴。”我想他可能没有理解我发此问的本意。但我也知道,文学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积极一点,老师说:“文学是介入生活,但文学不能改变社会现实。”
现在,大部分文字似乎止于表达生活了。各表达各的,却连基本的描写能力都很差,一个个喋喋不休地叙述。
“现在老实说一句罢,‘世界岂真不过如此而已么?……’这些话,确是‘为对小鬼而说的’。我所说的话,常与所想的不同,至于何以如此,则我已在《呐喊》的序上说过:不愿将自己的思想,传染给别人。……但我对人说话时,却总拣择些光明的说出,……我为自己和别人的设想,是两样的。所以者何,就因为我的思想太黑暗,但是究竟是否真确,不得而知,所以只能在自身试验,不能邀请别人。……” 原信(二十四)
这就是文学老师说的,鲁迅先生之于钱钟书、张爱玲的不同。
我是从小说开始看张爱玲的,非常不喜欢,简直可以说痛恨。后来看了她散文,才觉得她也还是个心底温暖,并且很会享受生活的女子。她说她的小说苍凉是希望给人启示——虽然我没看出她小说里的启示给予人什么希望。
正如老师在论文里指出的,大家陷于苍凉的时候,不要忘记张爱玲本身是以勤奋的写作的背影抵抗着苍凉的。
我很讨厌安妮宝贝,虽然她的小说我看得很少,因为看到5、6篇就看不下去了,不知道她后来有没有进步。她在那里散播黑色,但事实上她本人日子过得不错,我想,她这样哗众取宠地售卖黑色是虚伪甚至险恶的。
虽然说作家已经走下神圣之坛,但丰厚的精神,善良的本心,热望与信心还是应有的,还是应该高于常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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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5-03
《两地书•原信》阅读笔记(一) - [临水照书]
书购于2005-3-4,2005-5-3开始阅读。今天读到(五)。
一九二五年的通信
关于苦痛 希望 与将来
“记得有一种小说里攻击牧师,说有一个乡下女人,向牧师历诉困苦的半生,请他救助,牧师听毕答道,‘忍着罢,上帝使你在生前受苦,死后定当赐福的。’其实古今的圣贤以及哲人学者所说,何尝能比这高明些,他们之所谓‘将来’,何尝能比这高明些,他们之所谓‘将来’,不就是牧师之所谓‘死后’么?我所知道的话就是这样,我不相信,但自己也并无更好解释。……
“我想,苦痛总是与人生联带的,但也有离开的时候,就是当熟睡之际。……苦茶加‘糖’,其苦之量如故,只是聊胜于无‘糖’,但这糖就不容易找到,我不知道在哪里,只好交白卷了。” 原信(二)
——那么,后来许广平与先生的相携,算不算是他生命中的糖?想起王小波书信中:“我和你就好像两个小孩子,围着一个神秘的果酱罐,一点一点地尝它,看看里面有多甜。”甜吗?我高兴,先生能有个许广平。
“我看一切理想家,不是怀念‘过去’,就是希望‘将来’,对于‘现在’这一个题目,都交了白卷,因为谁也开不出药方。其中最好的药方,即所谓‘希望将来’的就是。
“‘将来’这回事,虽然不能知道情形怎样,但有是一定会有的,就是一定会到来的,所虑者到了那时,就成了那时的‘现在’。然而人们也不必这样悲观,只要‘那时的现在’比‘现在的现在’好一点,就很好了,这就是进步。” 原信(四)
——所以,即使先生在浓重的黑暗中绝望,“希望之于绝望,正与虚妄同”,依然坚韧,只为那“那时的现在”比“现在的现在”好一点,对于我们普通人,也是如此。
关于教育
“教育界的清高,本是粉饰之谈,其实和别的什么界都一样,人的气质不大容易改变,进几年大学是无甚效力的,况且又有这样的环境,正如人身的血液一坏,体中的一部分决不能独保健康一样,教育界也不会这这样的民国里特别清高的。” 原信(二)
——先生犀利!现在不也如此么?在这商品社会,教育不过是赚钱的产业。
“现在的所谓教育,世界上无论哪一国,其实都不过是制造许多适应环境的机器的方法罢了,要适如其分,发展各各的个性,这时候还未到来,也料不定将来究竟可有这样的时候。”原信(四)
——我最愤青的时候应该在初中,和其他小愤青一起愤怒学校教育,那时候我的言论是:“学校不过是在批量生产热水瓶胆。”我跟先生一样犀利^o^先生,发展各各个性的教育时代远未到来。依然生产机器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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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it's a wonderful life>
by sparklehorse. 虽是歌词,然是很好文字,当诗来读亦无妨。描摹得如同童话,然而,字里行间的异样感觉,让人知道这是工业时代,不是童话时代,也不是黄金时代。
Good morning my child
Stay with me a while
You not got any place to be
Won't you sit a spell with me
You've got diamonds for eyes
It's time for you to rise
And evaporate
In the sun
Sometimes it can weigh
A ton
Keep all your crows away
Hold skinny wolves at bay
In silver piles of smiles
May all your days be gold my child
A necklace of leaves
Spirits in the trees
And drown all the clocks 'til there's none
Little ambient in the sun
Keep all your crows away
Hold skinny wolves at bay
In silver piles of smiles
May all your days be gold my child
Ha-ah, ha-ah, ha-ah, hah-ahh
Good morning my child
Stay with me a while
And evaporate in the sun
Sometimes it can weigh a ton
Keep all your crows away
Hold skinny wolves at bay
In silver piles of smiles
May all your days be gold my child
May all your days be gold my child
May all your days be gold my child
May all your days be gold my child -
2005-04-28
《爱你就像爱生命》王小波 李银河书信集 - [临水照书]
这是我近期读到过的最可爱、最美的书。
今日,想起你了。
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你总是让人担心。
确实,在我认识的人,没有发现比你可爱的。
想起王小波的书信里说:在男人和女人中,我没有遇到和你一样可爱的人。 说得太好了。
你的很多语言和王小波的语言一样可爱,我没有从别人口中听到过更可爱的语言。比如听了我小时候用手指刮奶油蛋糕上奶油,偷偷把送给亲戚家的蛋糕上奶油吃完了,你说请我吃蛋糕,让我用手指刮奶油。
如果王小波是天才的话,(他的自由主义精神和你多么契合),你无疑亦有此类天赋。我相信那是一种天赋,不是谁都有这样心灵。
如果结合王小波的小说里爱情描写,来看王小波的情书,会发现,他的爱情观念是一脉相承的,只是小说里面更理想主义一点。那么美,那么纯粹,似乎从未受任何污染的大地上新鲜冒出来的泉水——我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清楚这种美,这种美好——这是从别的作家那里没有读到过的。这是王小波原创的,而他抛开一切世俗的东西一切规矩一切条条框框所求到的应该更是爱情的真谛,或者说本来面目。
比如《万寿寺》里,薛嵩准备抢亲,他喜欢红线;有人告诉红线,薛嵩要来抢你,按照规矩红线应该防范以防被抢,但王小波笔下的她很坦然地说:“让他来抢吧。”她也喜欢薛嵩。
而他给李银河的书信,几乎字字玑珠,语言平凡,然而“立意新颖”。后来,我觉得《香草山》的不好,毫无疑问,王小波是语言天才,而余杰不是,只是文笔好而已。《香草山》引用了太多古今中外情人的文字,华彩绚烂,相比之下,余杰“自己的”抒情段落,却显得非常贫乏,与常见的东西几乎一律,没有什么独到之初,且有些大而无当。让人不禁怀疑:今人的爱情质量已经大为下降了,千篇一律啊。
情书应该是爱情的个人表达,应该有鲜明的个人特色,应该只有“我”,只有“你”,怎么还会肯分那么多空间给“别人”呢?哪怕是古今中外的爱情宗师,对吧?
情书本是语言文字中最美的那部分的集合,多少温柔,心魂荡漾——然而我们的时代似乎已经失去了对这部分温柔美好文字的创造能力。
于是,如余杰传奇般爱情,也只好用先辈的玫瑰来充实润饰了。
所以,我喜欢王小波,钦佩王小波。我也仰慕你。
读到《爱你就像爱生命》最后一封书信时,不由有些怅然:太少了,太少了,这么美的书,希望一直读下去,永远也读不完。
Ps:4月29日01:16,夜深,或许思维有些紊乱,行文条理不清。







